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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结报:从口述历史看萧山百年“农地”关系嬗变

来源 : 人文学院     作者 : 周东华、肖涵     时间 : 2021-04-29     

导读

百年前中国共产党人在萧山提出发动农民,用革命的方式来解决土地问题,开展了衙前农民运动。新中国成立后,萧山又继续用土地改革和围垦的方式,初步解决了“地少农穷”问题。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和改革开放时期,受土地有限制约的萧山农民,在基层党组织领导下,在农闲时从事萧山花边、土纸生产等副业生产。尝到甜头的“先富”村,积极发展集体经济、创办乡镇企业,民营经济蓬勃发展。

从衙前农民运动到钱塘江围垦

20世纪初萧山农村“地少农穷”。1920年1月1日,早期中共党员沈定一在《除夕》中写道,“富家日日吃年饭。若说柴米油盐一切陈债都要还?穷人日日过年关。富人只愁有得吃,穷人只想免得逼。逼的只管逼!吃的只管吃!一年三百六十日,究竟那天算除夕。”1921年7月,红船起航。40多天以后,萧山就爆发了中共领导的衙前农民运动。在百年后的调研中,当地的农民回忆起这段往事,还是非常澎湃。

我曾经听老一辈的人说沈定一帮助他们减轻农民的租钱,搞农民起义。衙前农民运动的时候,老百姓都欢迎他。(庞终林,采访于2020年8月1日)

沈定一设立了农民协会,在衙前一带推动农民开展了减租运动,但他并没有直接和地主做斗争。之前土地的收成是地主和租佃户五五分成,农民减租后是25%归属地主,75%归属租佃户,增加了农民收入。(庞友生,采访于2020年8月2日)

村里的大户人家周家的女儿是沈定一的大老婆,在农民运动的时候沈定一不但散了自己的家产,还革了岳丈家的‘命’,连家里的保姆婆婆都辞退了 。(庞阿仙,采访于2020年8月4日)

历时4 个月的衙前农民运动极大地影响了萧绍平原,80多个村成立了农民协会,领导农民开展了抗租减租斗争,江浙区农民运动委员会决议称“1921年,萧山农民正式组织农民协会,以反抗地主,实为全国农民运动的历史上最先发轫者。”大革命失败后,萧山东片农民运动陷入了沉寂。1928 年,中共农民党员钟阿马带领农民组织“铁血团”,发动“砍竹暴动”,成为农民运动的延续。

1950 年毛泽东批准中央《关于在各级人民政府内设土改委员会和组织各级农协直接土改运动的指示》,有序开展土改运动,实行农民土地所有制,解放农村生产力。

等到解放之后,我们村子进行了土改。由于我们家以前在地主家租田种,因而分得土地一亩三分,如果没有田种的人家分得一亩一分田。(俞志桥,采访于2020年8月13日)

那个时候的土地实际上还是归农民自己,一直到之后正式有生产队,才有小队长、算工分。(泮祖木,采访于2020年8月1日)

新中国成立以后,萧山人民在治江的同时,在钱塘江筑堤围涂,创造了联合国粮农组织所谓的“人类造地史上的奇迹”。围垦是那个时代萧山人所特有的回忆,影响着那个年代的所有萧山人。

我第一次参加围垦的时候20岁都不到,是要我们到龙湖村去挑泥,那时候围垦我们都是走路去的,走到新湾有50多里路。在那里,我们每天都要挑完一定的量,挑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我们不能在那里过夜,还是要赶回家,所以我觉得围垦的日子非常的苦。(庞连海,采访于2020年8月4日)

围垦时,我们就住在靠近钱塘江边的龙湖村,要自己带去铁耙和扁担,夏天时还要带好蚊帐。随着线路变远,我们后来需要带着石头来压住沙子,防止沙子被水冲走,一次单趟要走12里路,而且这个路很难走,正常的走两步路在那里只能算一步路,我们要走将近两个钟头才能到达目的地。(庞祖贤,采访于2020年8月4日)

围垦给萧山人带来了新土地,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人地压力,同时,在钱塘江河口萧山段,巍巍大堤有效减少水患威胁。“堤外浪滚浪,堤内金粮仓”展示了萧山围垦事业对农业带来的巨大贡献。

从乡镇企业到民营经济

萧山形成了各村各有的特色产业,如萧山花边、土纸生产等,这是在党的领导下探索出的产业模式,推动了村社的经济发展。萧山花边最早来源于意大利威尼斯,因此开始也被称为威尼斯花边,俗称万缕丝,是抽丝行业中的瑰宝。1919年8月,上海商人携四人坎山教农民挑花边,凤升村由此成为萧山花边的传承地。

当时凤升村的花边厂会向村民发放材料花样啊还有线啊这些东西,当时花边的图案多是花。工具有粗线、中线、细线,针法有很多,如穿线,芒眼,花三针等等。(杨美芬, 采访于2020年8月1日)

那时候一个女孩子,10多岁的时候就要学做毛线花的。我从十一岁开始就做花边。我们做花边,一开始做毛线花(绷花),后来是做纸花。做花一天赚不到一元,一张花可以卖二元到三元左右。(沈小毛,采访于2020年8月2日)

花边的制作,先以绣针引线,手工挑织而成。色泽素雅,精致结实,产品有窗帘、床罩、披肩等,出口国外获得了一致的好评。沈村、下门村中人利用本地的毛竹资源,因地制宜的发展土纸生产,开始搞副业。土纸也参与做过,土法造纸就是先把青竹砍下,一段段斩开,烧热,之后有人敲料这些步骤。土法造纸还是集体经济的时候。(俞焕标,采访于2020年8月9日)

我的爷爷和爸爸都会做土纸,制作土纸的技艺的传授一般是父辈传授。做土纸是阶段性的,农忙时不做,农闲时生产。早上四点就要起床做纸,炒纸的人要起的更早,一般要做到晚上十一点。炒纸是要用到砖瓦制的別笼,把半成品放进別笼烘干。(沈亚祥,采访于2020年8月12日)

多数集体化村庄根据村庄实际情况进行了多种经营,一二三产业协调发展。

我们村子在 1981 年办起了瓦楞纸厂,我当时是做瓦楞纸厂的副厂长和供销 社厂长。而且瓦楞纸厂也给村子里提供很多的就业岗位,基本上全村的妇女都来瓦楞纸厂工作,当时下墙门村的小伙子非常吃香,因为嫁到这里来马上就会有工作,而且工资待遇什么的都很好。(俞子荣,采访于2020年8月16日)

我是1999年开始办企业,叫杭州韵天织造厂。那时企业是挂在村的名下的,在村里的一个老厂房里办。 凤凰的办厂环境是很好的,不光村里的干部很支持,百姓也很支持。可以说衙前整体办企业环境是很优越的,我当初企业发展厂房有困难,村里干部也都及时解决了。(陆惠祥,采访于2020年8月13日)

民营经济的蓬勃势头一直是浙江长期为人称道的地方,而萧山每年的经济增长速度超15%,如此强劲的势头,究其原因还是民营企业在背后的强烈支撑。

从土地污染到美丽乡村

在改革开放初期的发展过程中,由于劳动密集型企业较多,污染问题一直都存在。回忆起这段历史时,无论是村民、工厂员工甚至前任厂长都对污染感慨不已。

我当时是反对造大纸厂的,认为这个造纸污染严重。造纸厂造起来之后,村子里的水质污染开始变得严重,纸箱所要用到的铁钉也导致烂铁堆积严重。当时村里造纸用的是燃石煤,厂长想用这个煤渣做碳化厂,但碳化厂的成立导致污染更加严重。(俞子荣,采访于2020年8月7日)

1980年自己办了布厂,亲家和自己两家一起合办。厂办起来之后村里污染也跟着多起来了,空气质量不好,松树都死了,蚕养也养不好。村里喝水一般用的都是白龙潭的水,不敢喝河水。(泮祖伟,采访于2020年8月5日)

我认为我们村的变化很大。海鸟天地也有将近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把老房子整理好修好,这个民宿在萧山达到领先的地位。今后也会进一步向文化艺术方向发展,一方面这个对环境影响比较小,另一方面文化气息也会比较浓厚。(俞巨江,下门村村书记,采访于2020年8月15日)

早上起来吸一口新鲜空气,望一眼绿水青山,吃一点有机食品,就是小康生活。(俞兴如,采访于2020年8月8日)

良好的生态环境是农村的最大优势和宝贵财富。实现农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乡村绿色发展是必由之路。

经验与启示

一百年来,萧山从衙前农民运动到土地改革、钱塘江围垦;从乡村副业到乡镇企业;从环境污染到美丽乡村,为解决“农地”问题提供了丰厚的实践经验。

一是解决农 民“地少”问题。萧山农民面对少地租地佃地的困境,在共产党人的发动下,积极捍卫自身权益,寄托了农者有其地的美好愿望。土改解放了农村的生产力,极大地提高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二是让农民从“田里”到“厂里”,解决农民“致富”问题。萧山的乡村副业和乡镇企业是当地经济腾飞的窍门所在。萧山花边远销海外,声名远扬,是萧山的金名片;砖厂、土丝厂、绸厂、布厂,乡镇企业蓬勃发展。

三是用绿色GDP引领乡村振兴,解决了农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问题。在新时代的经济建设时,当遇到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并进的难题时,萧山各乡村群众开动智慧,创造性地运用生态旅游,文体旅游化解新时代农村发展的难题。萧山乡村调转船头,转向了绿色经济、生态经济、文化经济,率先走上一条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道路。


(作者单位:杭州师范大学历史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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